夜色如墨，浓稠得化不开。许府深处，属于家主的那间最为宽敞却也最为冷清的卧房内，许青洲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。

不是刀光剑影，不是魑魅魍魉，只是一个画面，反反复复，如同最残酷的刑罚，夜夜将他凌迟——那是上一世，也是唯一一世成功与妻主结合后，最终死在她怀中的场景。只是，梦里的视角变了，他不再是那个即将消散的灵魂，而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，甚至……是加害者。

他看到年轻的自己，胸口闪烁着血契的微光，带着满足而释然的笑容，缓缓闭上眼睛，身体在她怀中变得冰冷。而抱着他的殷千时，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。没有嚎啕大哭，没有歇斯底里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金色的眼瞳像是蒙上了一层再也擦不掉的灰霾，泪水无声地滑落，一滴，两滴，落在“他”渐渐失去温度的脸颊上。

那泪水，在梦里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，烫得许青洲灵魂都在抽搐。他想冲过去，想抱住她，想告诉她“别哭，我在这里”，可他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悲伤如同无声的潮水，将整个梦境淹没。

然后，画面陡然翻转。不再是熟悉的院落，而是陌生的、荒凉的旷野，或是繁华却冰冷的异乡街头。他看到殷千时独自一人行走，依旧是那身素白的男装，银发高束，背影孤直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。有时，她会停在某处，望着天边相似的月色，或是嗅到风中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类似故园花草的气息，金色的眼眸便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雾气，随即又迅速被她压下，只剩下更深的、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平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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