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川的风，在决战前夜变得格外凄厉且狂乱。

它拍打在层层叠叠的军帐上，发出如同万千战旗同时裂开的嘶鸣。

天色阴沈得像是被泼了一层化不开的浓墨，云层低垂，压得整座营地都透不过气。

营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曳，火星被卷入半空，转瞬便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。

主帐内，那一盏微弱的油灯依旧亮着。

灯芯在沈闷的空气中偶然爆开一朵小小的火花，发出轻微的哔拨声。

萧烬遥坐在行军榻边，她已经卸下了沈重的护心镜与肩甲，只穿着一件玄色的衬衣。

原本高束的墨发此时垂在肩头，遮住了她那半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沈静的侧脸。

林汐雪沉默地跪坐在一旁，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帛，正细心地擦拭着那柄染过无数鲜血的长剑。

剑身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且凌厉的寒芒，映照着林汐雪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。

今夜，她们谁也没有提起南衡的那三十万大军。

也没有提起那份让老臣们吵得不可开交的议和国书。

甚至连那个关于未来的承诺，也被心照不宣地锁进了灵魂最深处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反常的、近乎神圣的宁静。

像是所有的喧嚣与恐惧，都在那场最后的情事后，被彻底焚毁成了灰烬。

萧烬遥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到林汐雪的鬓角，将一缕乱发理至耳后。

她的手有些凉，指尖带着长年握剑留下的薄茧，摩挲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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