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闵珠在公寓的床上翻了个身，面朝天花板。

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月光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。

她盯着那道光，已经盯了快两个小时。
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她知道自己明天有第一节课，七点四十必须到教室，现在应该立刻闭眼睡觉。

但每次闭上眼，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那个画面——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，生了锈的铁栏杆，月光，他蹲下来仰头看她的眼睛，和那个吻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凉的，她的脸是烫的。

她亲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。

不——是他亲了她。

但她也回吻了，动作很轻，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算不算回吻，但她记得那一瞬间她嘴唇动了一下。

不是躲，是迎上去。

她一个二十八岁的高中数学老师，被自己班上的学生吻了，而且她心甘情愿。

清醒的、没喝酒的、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之后的、心甘情愿的。

谭闵珠把被子拉过头顶，在黑暗中睁开眼。理智和感情在她脑子里打了一整夜的架，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。理智说：他是你的学生。他未成年。你比他大十一岁。他是未成年，你是他的班主任，这件事如果被任何人知道，你的工作、你的编制、你考了那幺多年才拿到的教师资格证，全都会毁于一旦。

感情说：他说“我喜欢的”。他说“不是我一时冲动”。他说“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一件一件攒着”。他从高一就开始注意你，比你知道的所有时间点都更早。他说你不是无趣，你是从来没有被允许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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