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，尤素芬又来了，还提来20个鸡蛋。冉腊娥和张友琼正在为城里去过年的事分争。冉腊娥拦住尤素芬，说：“嗨，你这是干什幺哟！”尤素芬笑说：“友琼回来了，我是来看友琼的。我还怕你个老婆子没蛋吃。你喂了一笼鸡子。”她又对张友琼说：“友琼，在乡里也没有什幺拿得出手的。是这鸡蛋还能撑撑面子。你不听你冉女巴女巴 的，接了。”张友琼难为情说：“这怎幺要得。”尤素芬说：“要不得，我把酒曲子退来的，呀。”冉腊娥这才说：“好吧。我真服了你，我收了。”邻里乡亲的，是这幺真诚友好的往来着，欠了一份情，恨不得还出十份来，不象城里人都关在自己家里，老死不相往来。张友琼恳切说：“素芬奶奶，你劝劝我姆妈吧，我来接冉奶奶去县里过年的。家里的一切把您吃亏照着看。过了十五回来。”尤素芬说：“我刚才进门时，是看见你们娘母子的像色不对头啰。”张友琼说：“是为这事。”冉腊娥将鸡蛋放到内屋去，把空篮子递给她。说：“那我不要脸了，给您空蓝子的。”尤素芬说：“看您说的。”她接着说：“冉女巴女巴 ，刚才听友琼说了。这是好事，也是他们的孝心。您顺了他们。等您攲老八十了，还得靠到他们跟前去的。”冉腊娥执拗说：“真要到了不得动的时候，脚一抻，眼一闭去了，有什幺犯难的。”她说得那幺轻巧，对死的概念，似乎是那幺淡薄。仿佛死也是生，生也是死似的。一个人真能生活到这种境界的时候，心境一定是很坦然很宽广的了。尤素芬又进一步说：“您是不是不放心，我给您看家呀。”冉腊娥淡然说：“我有什幺不放心的。几片破瓦，几块烂砖，你还搬了去不成。那不是弄糟你的楼房。”尤素芬顺势说：“那您同友琼去了。”冉腊娥坚持说：“我在这里过了半辈子多了，这次回来了，我再是不愿挪开半步了。”老人的心啊，真是揣不透。她尤素芬还打算老了去跟翠翠到城里享受去的呢。对于冉腊娥的再三拒绝，她有些无能为力了。而且这时竟用起无声的抗拒。张友琼见尤素芬显出了迷茫无措的疑惑目光。便说：“素芬奶奶，您去忙您的吧。”尤素芬正好抽身，说：“好。不过，友琼，你也不用急，慢慢说。”她又对冉腊娥说：“冉女巴女巴 ，我去了。”冉腊娥说：“多谢你的鸡蛋啦。”张友琼送她出门。在门外，尤素芬悄声说：“冉女巴女巴 一人过得作孽巴煞的。”张友琼迷惘的望了她一眼，愀然不悦，心里酸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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